【咬青梅】(20-25)
作者:花枝鼠
标签:#历史 #剧情 #甜文 #适合女生 #1v1
第20章 是陆循在骗她,还是记忆骗了她 方怜青出了府,思索片刻,令车夫往永宁伯府的方向行驶。 罗衣疑惑道:“咱们不去珍宝阁吗? ” 方怜青轻哼一声:“陆循他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 我出门是有正事,才不是为了玩,至于他请我办的那些琐碎小事,等我忙完再说罢。 ” 罗衣点点头,在一旁为她打扇,心道连出去玩都要排在后头了,可不就是顶要紧的事。 永宁伯府相隔不远,穿过两条巷子便到了。 也不知再见爹娘,会是怎样的光景。 方怜青吸了吸鼻子,此时她该是应景地掉两滴泪的,可一想到她其实也才一天没见到爹娘,委实哭不出来。 罢了,见爹娘本就是高兴事,何必扭捏作态。 从大门进去,穿过厅堂,转过曲折的回廊,一直走到后花园方怜青才隐约看到爹娘的身影。 “爹! 娘! 我回来了! ” 方怜青高高兴兴地喊着人,她爹方敬之先看到了她,愣了一下,如释重负地冲身后喊:“夫人,你看谁回来了。 ” “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天杀的狗才,我今日非要打断你的腿!” 秦夫人只当丈夫又在耍花招,见他终于停下,冷笑一声,拎着棍子朝方敬之身上挥过去。 “哎哟——”方敬之一个趔趄,眼睛翻白直挺挺栽在地上,也不动弹了。 “又来装死,好,好,我今日就真的打死……” “娘!” 秦夫人这才瞧见女儿,当下收了棍子:“前几日不是才回来过?”虽则嘴上这样说,却难掩欣喜。 秦夫人冲方怜青招了招手:“走,屋里说话。 ” 见女儿踟躇,秦夫人丢了手里的棍子,方怜青立刻亲亲热热地贴过去,脚不着痕迹地踢远了木棍。 “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打起爹来呢? 府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总归是不大好看,也不说关起门来……” “咳咳——” 方敬之状若无事地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笑得和蔼:“女儿啊,你看来都来了,就少说两句罢。 ” 边说着边偷瞄秦夫人的脸色,见她有所缓和,他爽朗一笑:“夏日肝火旺,我去弄两碗冰酪过来。 ” 方敬之原是永宁伯次子,不占嫡长,又是个不思进取的,成日里只知逗弄花鸟虫鱼、鼓捣菜谱,连他这个官位也是靠祖上庇荫得来的,他上头有个事事争先的兄长,本没有机会袭爵,偏他运道好,兄长不知怎的忽然出了家,底下几个弟弟不成气候,爵位就落到了他头上。 不过秦夫人嫁他的时候,他还不曾袭爵,家世也要差一截,是为低嫁,原因有二,一是为着好拿捏,二是其人容貌极佳,虽是城中响当当的草包公子,可瞧着那张脸,也能多吃两碗饭,前提是他别张嘴。 夫妻两个虽常有争执,但也不到喊打喊杀的地步。 方怜青看了眼秦夫人,到底是没问,娘总有她的道理。 等方敬之端来两碗冰酪,秦夫人此时已经平静下来,冷眼望着丈夫大献殷勤。 “快尝尝,我这独门的手艺,就是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 说着又高高兴兴地来给秦夫人捏肩膀,面上瞧不出一丝芥蒂。 又是这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模样,秦夫人从前觉得他心思澄明、胸怀广阔从不记仇,现下也正厌他这一点。 “我打疼你没有?” 方敬之以为秦夫人是心疼自己,当即握住她的手:“夫人心疼我呢,都收着力道打的,早没感觉了。” 秦夫人冷嘲一声:“就是真的打断你的腿,你也记不住教训。” “我们和离罢。”她平静开口,像是深思熟虑过后才吐出这句话。 此言一出,不止方敬之呆若木鸡,方怜青也愣住了,怎么自己回趟家爹娘就要和离。 “不和离!”方敬之意识到秦夫人不是在说玩笑话,想也不想便拒绝,“打死我也不和离,要么你今日就把我打死!” “说白了你就是不信我,你怕我日后连累你、连累女儿。” 秦夫人冷声道:“是,你既有自知之明,那就和离罢。” “旁人吹捧你几句,你便忘了自己姓甚名谁,这才过了多久,又敢和靖王一派搅和到一起,还诓骗我是在应酬,就你那芝麻大点的官,倒比大理寺判案还忙,见天的不到酉时不归家,再被人害到牢里去,又指着女婿想法子捞你?” 方敬之教她一顿数落,面色涨得通红:“我没有!” 秦夫人神色愈冷:“我一早说过,你若再犯,倒不如死在外头清净。” 也不知是哪句话拨动了方怜青脑子里那根弦,电光火石之间,脑子里闪过一些零散的画面—— “永宁伯此番能化险为夷,咱们英国公府可没少出力,死罪可免,这牢狱之苦却是少不了的,你们且耐心地等上几日便可一家团聚了。” “……只一点,怜青要与瑾娘一同进门,日子也不必再选了,就依着先前请人算的吉日……” 又是瑾娘,方怜青努力想看清是何人在说话,却只能瞥见一角精巧华美的裙袂。 “……永宁伯还在牢狱里受苦,迟则生变,若再想不好……” “我嫁!” 方怜青听到自己笃定的声音:“我也有一点,我不管什么瑾娘玉娘的,我在一日,便通通不许进门,您若是做不到就请回罢。” “……好,就依你。” …… 这三年间父亲有过牢狱之灾?瑾娘究竟是谁?自己真是受人胁迫才嫁入英国公府的么?是陆循在骗她,还是记忆骗了她。 方怜青正想得头疼,那头方敬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气势汹汹拍在秦夫人跟前的桌子上。 “你瞧好了,我有女婿给我作证。” 赫然入目的便是三个大字——担保书。 大意是当时陆循也在场,以其品性作保,实为官员小聚推脱不得,并无私交往来,落款是陆循的名字。 方敬之委屈道:“若非我留有后手,冤也要教你给冤死了。”至于舍下老脸央着女婿写这等不伦不类的担保书,中间过程自不必提。 见秦夫人面色柔和几分,方敬之接着道:“你总说凡事留个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我都记在心里。 ” 秦夫人一言难尽地望着那张纸:“你有点心思全留着应付我来,还找女婿写这劳什子担保书,真是不嫌丢人。 ” 她略作思索,便捋出事情全貌来,想是自己一时情急冤了他,冲丈夫招了招手,放柔了声线:“过来我瞧瞧伤着没? ” 方敬之想着也硬气一回,初时并不理会,直等秦夫人哄了三回才踱过去到她跟前坐好。
第21章 忍辱负重 方怜青出发的时辰不算早,此时已经快要晌午了,她爹方敬之哼着小曲高高兴兴地亲自去厨下掌勺,真是虚惊一场,吓得他后背都湿透了。 她找到空与母亲叙话,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断没有瞒着她的道理,左右她理不清楚,也不是刻意背着他爹,她娘说过,他们父女两个加在一起也只能勉强凑出半个脑子,她还喜滋滋地以为自己是一个整的,她爹倒欠半个呢,谁承想在她娘这里她也就只有半个,还是勉强的。 一听她磕了脑袋,秦夫人连忙扒开她的发缝瞧,又仔细摸了摸,确定没伤后这才放下心,没好气道:“真是晦气,日后千万避着点那对母子。 ” 这说的便是姨母和陆峥了。 方怜青不解,秦夫人接着道:“三年前你父亲遭人陷害,入了牢狱,是英国公府出的力,娘便以为是苏佩兰的关系,英国公才施以援手,事后我亲自登门拜谢,备上重金厚礼,她也都受用,若不是后来你同我讲,是女婿在其中斡旋,我还蒙在鼓里。 ” “这个没脸没皮的,后来竟还跑到家里来,斥骂你水性杨花、忘恩负义,幸亏你改了主意没嫁给她儿子,否则摊上这种刻薄的婆母,还不知往后要吃多少苦头。” 方怜青啊了一声,脑子里更乱了,如此说来,试图挟恩图报的是姨母,可她嫁的又是陆循,莫非是自己得知陆循才是帮了她家的大恩人,故而以身相许报答他的恩情? 这简直是…… 全无可能的事情嘛。 且不说她绝不会选择这种报恩方式,以陆循高傲的性子,也不屑做出这等挟恩图报之事,若记忆是假的,那陆循说的便是真的,是她那日吃错了药主动同他求亲,还编出那样荒诞无稽的理由…… 连娘也不知她到底为何悔婚吗? 对了,瑾娘,这个两次出现在她记忆里的人,只要能找到她,或许就能离真相更近一步。 然而她又不免泄气,她只知道那个女子唤作瑾娘,其余一概不知,这该如何查起,或许是她与记忆中的华服妇人接触不深,她的真容总也看不真切,知晓她是谁便好了。 秦夫人对于女儿失忆一事却不是太担忧,方怜青忘性大,脑子里本就不怎么记事,忘掉三年也不打紧,和女婿从头来过就是,只要别去找那陆峥再续前缘便好。 方怜青有些不服气:“娘,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其实我是为了我爹忍辱负重才嫁给他的。 ” “绝无可能。” 秦夫人毫不犹豫打断她,“那时女婿来家里提亲,面上几多犹豫,你瞧着比他都心急,我险些以为他有什么把柄落在你手上。 ” “娘!” 秦夫人轻掐了一把女儿鼓起的脸颊,笑道:“爹娘哪里需要你做这样的事,真有那天,教你爹自己死在外头就是了。 ” 秦夫人太了解自己的女儿,若她真的抗拒,又怎会今日才想起来归家,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恰巧这时方敬之进门,听了半截话大惊失色,差点洒了手上的一盅汤。 他怪叫一声:“怎么我又要死在外头? ”
第22章 “陆峥能做到的事,我也可以” 方怜青自小便是个大方慷慨的性子,从不吝啬于将自己的东西与他人分享。 皆是因为她有个对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爹,在她能跑能跳的年纪,见天的带着她到处疯玩,没把她当女娃养,也没把她当男娃养,捎带上她就如同在腰间别个饰物一般稀松平常,没什么讲究。 她对新鲜事物总是抱有极大的热情,可接纳的东西多了,那些探索欲就衰减许多,也就很难专一而长久地喜欢一样物什,往往得手后不久就丢开了。 因而每每有弟弟妹妹向她讨要东西,她娘尚且替她藏着护着,她反倒没什么所谓,都是玩剩下的、腻味的旧物罢了。 就连对人也是如此,在她认清现实将昔日爱侣划作旧人的时候,便干脆利落地把他放下了,她接受了来自身体的“警告”,离陆峥远远的,不想再体验那种“痛心”的感受,她自然也好奇自己是如何与陆峥分道扬镳的,倘若真相曲折而痛苦,她便没了探知欲,她以为自己会需要几天时间去忘却旧情,事实上当日夜里她就在陆循的口中感受到了极致的欢愉。 她娘说的也许是对的,她大抵是个不恋旧的人。 同时她也是个极其怕麻烦的人,素来安于现状,她甚至想过这次失忆或许就是老天注定要她忘记一些事情,何必劳心费力地想起来,倘若世上真的存在一个叫瑾娘的女子,且与她的丈夫诞育了一个儿子,她该如何自处呢。 理智上她想相信陆循,这具身体又对他这样依赖,可她总得考虑最坏的结果,同陆循坦白失忆之事时,她是提了瑾娘的,他只是皱了下眉,再没别的反应,方怜青自小就弄不懂陆循在想什么,如今他做了官,更是喜怒不形于色,就更不懂了。 或许没失忆前的方怜青是懂的罢,她爹说过,与人相处不必事事刨根问底,得留有余地,没人经得起抽丝剥茧地盘问,装傻充愣是她爹的处世之道,那么,对待陆循也要如此吗? 方怜青这样想着,人已经来到了甜水巷巷尾的孙记酒肆,她以前是这里的常客,店家心思活泛,除了卖酒以外,还做些醪糟圆子、酒酿甜汤等汤饮,因着手艺好,也吸引了不少高门娘子。 不过她们通常是差遣仆妇前来,如方怜青这般自己坐在铺子里享用的却不多见,这是她从前最爱来的酒肆,也常与陆峥一同前来,她要自己来找记忆,才不要按照陆循规划的途路行进,他很了解她吗,为什么如今表现出一副很喜欢自己的模样,明明以前很排斥她的靠近的。 沽酒的孙娘子还是记忆中利落爽快的性子,很快一碗醪糟圆子端了上来,里头缀着些许去岁制好的糖桂花,香气四溢,还不等她品尝一二,便听见孙娘子惊喜的声音:“许久不见方娘子了,听闻您新添一女,真是可喜可贺。 ” 此时天色尚早,还不到铺子里客人最多的时候,方怜青很有几分乍见故人的欣喜,便请她坐下叙话,不多时便有一个粗布麻衣的少年匆匆走出来,怀中抱着个哭闹不止的孩童,口里直喊救命,清秀的面容之上,已是急出满头汗珠。 这孩子到了孙娘子怀里,哭闹声没多久便止住了,她抱着孩子,面上有些赧然:“叫您见笑了,这孩子片刻都离不得母亲。 ” 方怜青摆摆手,忽而想起什么,问她:“王大哥呢,怎的不见他来看顾铺子? ” 若说孩子年岁小更加依恋母亲,那父亲就应该更加尽心地忙活家里生计,而不是将孩子丢给一个半大少年照顾,何况哪有只黏着母亲的孩子,她的胖团团就很喜欢陆循的,她自己幼时也是更黏着她爹方敬之,分明是相处得少了,孩子认人呢。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孙娘子面上僵滞一息,就连那个少年也跟着皱眉,方怜青有些懊恼,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总是忘记这时已是三年后了。 孙娘子很快面色恢复如常,不甚在意道:“几月前便离绝了,终归不是一路人,您瞧,嫌弃我生了个女娃娃,连孩子也不要。 ” “想必方娘子也听说过,我家里留下个祖训,要酿成了祖传的青梅酒才算通过考验,若酿得的酒是苦的,成婚后就只有苦日子过,偏我那时迷了心窍,想快些嫁与心上人,便暗地里协助他,可见婚姻大事同酿酒一般,急不得呢,否则酿成的苦果都得自己咽下。” 这时来了客人,孙娘子过去招呼,那粗衣少年抱着孩子亦步亦趋地跟着。 方怜青一时有些唏嘘,醪糟圆子吃进嘴里,仍是记忆里的清甜滋味,她如愿以偿地想起了一些事情,却不是她以为的—— 矜贵冷清的白衣郎君教她带到了酒肆,在热火朝天的氛围里显得极为突兀,像是温润无瑕的白玉不慎跌进了喧嚣尘烟里,他顺从地由她牵着,垂眸看着陈旧斑驳的深褐色木桌,极轻地皱了下眉,而后捋了捋袖袍在她边上坐下了。 大凡世家贵族出身之人,总是不怎么看得起庶人,更遑论同坐同食,不过青年愿意同她来这里,必定不是这等眼高于顶之人,她随手抹了一把桌面,手心摊开伸到他面前。 “很干净的,孙姐姐是个做事很仔细的人,不过这里有些吵闹,你若是不习惯的话下次便不来了。” 青年摇了摇头:“青青不必顾虑我,是我自己要跟来,若是败了你的兴致倒是我之过了。” 克己慎独的青年素来滴酒不沾,才饮了一口就辣到了嗓子眼,他掩唇咳了几声,白皙面容唰地染上一层薄红。 方怜青推过去一碗醪糟圆子,笑着道:“你是从不饮酒的人,自然是不行的,吃这个酒酿尝个味道便是了。” 青年沉默不语,方怜青以为他嫌弃自己用过,小声埋怨道:“你连我的口水都吃得,我吃过的酒酿便吃不得了?” 她正要将陶碗拨回来,手腕忽的被人扣住,青年极认真地对她讲:“以后你想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我都可以陪你,陆峥能做到的事,我也可以,青青不必将我当作什么易碎的瓷器,只能摆在家中赏玩,我只希望,往后你再来,心中想到的都是我。 ” 说罢将那碗残酒一饮而尽,结果可想而知,连路也走不利索了。 方怜青以为自己会在这里想起当初是如何与陆峥离心的,却不知从何时起,那些记忆已被和陆循的过往取代,这种变化令她感到迷茫和无措。 临走时她还想同孙娘子告别,见她正忙碌只好作罢,经过拐角处,看见方才那个少年哄着孩子玩。 孙娘子的女儿要比团团大一岁,已经会说些话了,就是有些费劲,她冲着少年咧嘴笑:“小、小…… 小爹……” “容儿别乱喊,让你娘听见怎么想呢。” 少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着恼,“小爹那是见不得人的情夫,我可是清白人家的男儿,往后是要正经给你做爹的……” 方怜青顿时惊得张大嘴巴,她方才还以为这少年是孙娘子的弟弟呢,为免惊动他们,她从另一侧走了。 蓦地,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其实有变化也未必是坏事。
第23章 旧事 陆循心悦自己,这个念头在方怜青心里埋下了一粒种子,翻腾挣扎着要破土而出,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是她以为的表面夫妻,是完全悦纳对方的一切、灵肉合一的伴侣。 这个念头一出,方怜青自己先吓了一跳,暗骂自己不知天高地厚,非得让人指着鼻子骂了不知羞耻才有自知之明不成。 幼时那件事她已然从母亲口中得知原委,虽然难免伤心,但也能体谅陆循为萧夫人不忿的心情,真正让她介怀的是另一件事—— 她娘虽从来不拘着她,但也觉着她爹将她教养得没个正经闺秀的样,于是同姨母提了让她也跟着在英国公府开设的族塾里听学,没指望着她能成为什么才女,只盼着她能稍稍文雅娴静些,在族塾里听学的还有不少青年才俊,秦夫人自然也存了一点旁的私心。 就是那时在族塾听学的时候,她惹了祸怕被塾师逮到,慌不择路逃到了一处别院,她当时不知那是陆循偶尔休憩的地方,矮身钻进了卧房,慌乱之下整个人压上去将他锁住,粗着嗓子威胁他不许出声,自己明明乔装打扮成了男子模样,屋里又没点灯,不曾想还是教他轻易给辨认出来。 任她百般哀求,次日陆循还是毫不留情地向塾师告了密,只不过方怜青不知他是如何同塾师陈述原委的,塾师竟没将她赶出族塾,只是罚了抄书,此外她还听闻陆循自领了一个失察之过,道是他院中的下人一时不察,当她是同主家交好的公子,便放进来暂留了片刻,因他昨日未在那处别院休憩,亦是次日才得知此事。 听了这一圈弯弯绕绕的,方怜青才明白过来,这是在与她撇清干系呢,此事传出去只怕污了陆循的清贵名声,怪道塾师只私下寻了她惩处,不曾大肆宣扬。 只是陆循也太严于律己了些,只说自己全然不知便罢了,好端端的去领什么罚呢。 侥幸逃过一劫,方怜青心中还有几分庆幸自己未被赶出去,想着去同陆循道谢,去别院扑了个空,恰巧撞见下人收拾杂物,要将一张毯子并几个器皿都扔了,这些都是外邦进贡的稀罕物,寻常贵族难以沾手,方怜青瞧着分明十分崭新,无非是教她昨日碰罢过了。 再一想到陆循撇清干系的说辞,好似她是什么避之不及的虫害,顿时羞愤难当。 这样目下无尘的陆循,真的会因为恋慕她而学着旁的男子的模样笨拙地讨她欢心吗? 方怜青甚至觉得方才脑海里闪过的画面都是自己的臆想,毕竟所有的这些记忆至少有一半都无法与现实对应起来。 从孙记酒肆离开后,她依旧没去珍宝阁等陆循口中的地方,疑心是否要与陆循一同前往,才能得到更为准确的记忆。 陆循今晨说有应酬,就在署衙边上的天香楼,大约是到未时结束。 方怜青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在廊下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着,也便于她第一时间看到陆循。 “方娘子?” 方怜青循声望去,便看见不远处立着一个俊逸不凡的陌生男子,身穿青色官服。
第24章 觊觎旁人的妻子 方怜青面带犹疑地四下张望,直到确定男子口中喊的方娘子正是自己,不由得窘迫地抿唇笑笑。 此处距署衙不远,她见此人穿着官服,料想应是陆循的同僚,只当是过来打个招呼,不想这人竟是快步而来,毫不客气地在她面前坐定。 “累煞我也,且等我喝口热茶再同你慢慢道来。” 说着他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满上一杯清茶,囫囵下了肚,他长舒一口气,随口道,“你方才瞧什么呢? 像不认得我似的。 ” 这人怎的这般不见外,方怜青教他给问住了,幸而罗衣机敏,主动上前一步:“江世子,奴婢给您添茶。 ” 方怜青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便是罗衣先前提过的江世子,亦是她的好友,陆循告诉她遇上不识得的好友也不必惊慌,顺心而为便是,可人家好歹是个侯府世子,身份尊贵,也不能太过随意地对待罢,方怜青一时间有些无措,满脑子都是顺心而为四个字。 “我瞧着你这身官服真是精神。” 方怜青干巴巴地开口,“衬得世子愈发丰神俊朗。 ” “你今日真是……”江炤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自我审视了一番。 方怜青一颗心登时被他吊起来,只听他又斩钉截铁地说道:“真是十分有品味。 ” 江炤爽朗一笑:“当初也真是被你给说中了,小爷我天生就是做官的料,别看我现在比你夫君矮上那么一头,过两日我就要升官了,早晚越过他去。 ” 说着他又抱怨署衙里琐事缠身,这些百姓的家长里短也要到他跟前扯皮,埋没了他的真本事云云,方怜青随口附和他两句,心里想着如何脱身,这个江世子热络得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忽然手腕一紧,方怜青被人不由分说拉起来,被带着一起躲到了廊柱后面。 “这几个冤家怎么会在这里? 不会是来寻小爷我的罢? 可不能教他们瞧见了,烦人的紧。 ” 江炤做贼似的盯着大堂里拉扯不清的几人,许是真的怕被人逮住,他一时情急忘了松开方怜青的手腕,罗衣盯着方怜青被人握住的手腕,忍不住出声提醒。 他这才意识到不妥,急忙丢开手,面上颇不自然地解释道:“你不知道,这几人烦人的紧,是理不清的官司,教他们缠上了又要脱不开身。 ” 女郎清凌凌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探寻,江炤藏在袖袍里的手轻颤着,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滑腻腻的触感,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晦暗的心思被人悉数洞察,既感到惊慌又忍不住生出一丝隐秘期盼。 而后江炤定了定心神,指了指大堂里同坐一桌的三人:“他们定是追着我来的,方才还在到处张望。 ” 直到方怜青的注意力被他吸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心里松口气,继续道:“原本此案不难判,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中间那个女子同她丈夫一起设下的美人局,诓骗那个蓝衣公子的钱财,谁知官府将人抓到了,要治罪这对夫妻俩时,那人又不乐意了,咬定这女子无辜,非要官府严惩其丈夫,另一头又说是他诱骗有夫之妇,这才僵持不下……” “如今这三人竟也这么纠缠在了一处。” 江炤摇了摇头,语气里颇为不齿:“这蓝衣公子我识得,家里也是书香门第,竟这般恬不知耻觊觎旁人的妻子,做出这等有辱门风之事,死缠烂打,偏偏还教他如愿了。 ” 说到后来他的声音渐小下去,语气里藏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艳羡。 “世间还有这等奇事。” 罗衣忍不住惊呼,全然被江炤的话吸引了心神,一时也忘了二人先前的不妥。 唯有方怜青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的目光落在江炤的衣襟,如果方才不是她发了癔症的话,他的锁骨下方应当是有一颗痣的。 方怜青原本已经对脑海中时不时冒出来的与男子亲密无间的画面见怪不怪了,前提是那个男子得是陆循——她现在的丈夫。 可方才她看得分明,压在自己身上的却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们那时似乎是中了药,江炤强忍着欲望翻身下来,撕扯了一根布条艰难地将自己绑住,还不等她松口气,紧接着房间门被人敲得震天响,下一瞬就要破门而入…… 真实到,方怜青现在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种心惊肉跳的恐慌感。 是江炤握了她的手腕,才会有这些画面,仔细想来,似乎每次都是和旁人有了肢体接触,而后才被动想起了一些事情,如果她主动触碰江炤…… 心里的念头愈发强烈,方怜青直勾勾地盯着江炤伸出来比划的那只手,理智上她知道应该迂回一些,但她又觉得自己现在分明十分冷静,而后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江炤的手。
第25章 “大哥也会如我这般遭人厌弃” 天香楼雅间。 陆峥冷眼瞧着席间推杯换盏,仿佛他们谈论的人不是自己一般,在苏姨娘看来和天塌了没两样的事,他的长兄三言两语便能轻而易举地化解。 这些官员在他的兄长面前拿腔作调,纷纷表明自己为了替他运作有多少艰难险阻,等到兄长许以利益,他们又换了一副面孔,爽快地包揽下来。 期间还不忘轻慢地对他指手画脚。 “终究是年轻气盛,得亏有个事事周全的兄长担着。” “二公子怎的一言不发,莫不是吓傻了? 且放心罢,有我们几个从中周旋,自不会教你白白送死。 ” 陆峥攥紧了手中的杯盏,如坐针毡,不知过了多久,宴散。 待得众人纷纷离去,他的兄长也起身欲走,他叫住了他。 “大哥。” 仰头便看见陆循俯视着他,眼底无悲无喜,让他觉得自己是渺小的虫蚁,不值得令他侧目半分。 “大哥为了我的事牺牲颇多,可是因为心中有愧?” 面对陆峥毫不客气的质问,陆循的神情依旧平和,纠正他:“谈不上牺牲,我正缺一个契机与几位大人深入往来。 ” “呵,大哥永远这般目下无尘,我知你看不上我,你谁也看不上,你从前让青青那么伤心,为何后来要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从小到大,你要什么得不到,我就这么一个青青,你也要抢走!” 陆峥的语气近乎尖锐,陆循只是皱了皱眉:“她不是物件,谈何抢夺? 不论你相信与否,当年之事,并非是我从中作梗。 ” 陆峥自然不信:“青青和旁的女子不同,不会为你的皮囊和身份所迷,大哥这般无趣,怎么可能讨她的欢心? ” “大哥既然认定自己坦坦荡荡,那三年前本该是我纳征的吉日,为何是你将聘礼送到了永宁伯府,一并送去的还有你的庚帖,我却一无所知,那时我还愚蠢地以为大哥是在给我做脸面,直到亲迎那日我被人绑了起来,一切无可挽回之时,我才知晓一直以圣人之道约束自己的大哥,分明是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 “你敢说,你没有一点私心?” 陆循沉默一息,只说道:“你这般形容无状,早不是她喜欢的模样了。 ” 当年之事他自觉无需同陆峥解释,一切都已无从更改,何必庸人自扰。 他当然知晓陆峥这不依不饶的做派是源于不甘,换做是他,必不会这般不知分寸地纠缠,反倒让心爱的女子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况。 陆循只是略微设想了一下,便不愿再继续深想,他自然会尊重方怜青的一切决定,但她三年前选择的是他,他们之间还有个团团,没必要做这些无谓的设想,无端令人胸闷发紧。 陆峥闻言更是怒不可遏,分明是他们将他逼成这副模样,连死也不能死个痛快,现如今反倒高高在上地指责他疯癫,何其可恶! 他抬脚追了出去,还欲再辩,发现陆循忽然站定不动,陆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便看见廊下站着的两人。 一个是他的心上人,一个是他厌恶的人,借着好友的身份不知羞耻地赖在她身边。 想到此刻感到更加膈应的应是他的兄长,陆峥忽然心中一阵畅快,还不等他说些什么,便看见方怜青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男子的指骨。 嫉恨之余,他不忘去看兄长的脸色,陆循依旧面容沉静,但他知晓这些都是表象,他平静完美的假皮之下必定蕴藏着惊涛骇浪。 “我早说过,早晚有一日,大哥也会如我这般遭人厌弃。” 陆峥满是恶意地开口。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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